冬天室温几度才舒服？PMV 六变量排序：空气温度只排第三，5% 的人永远不满意
引子：同一个 20℃，有人嫌冷有人嫌热，两个人都没撒谎
家里关于暖气最典型的争吵是这样的：温控器明明白白显示 20℃，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说冷，刚擦完地的年轻人说热。谁对？都对。
问题出在"室温"这个词上。空气温度只是决定你冷暖的六个变量之一，而且按现实可达的调节幅度排，它连前两名都进不去。国际上真正用来算"一组人在这个房间里舒不舒服"的指标叫 PMV（Predicted Mean Vote，预测平均评价），配套的还有一个 PPD（Predicted Percentage of Dissatisfied，预测不满意百分比）。这两个指标从 1970 年代沿用至今，写进了 ISO 7730 和 ASHRAE 55，是全球暖通空调设计的共同语言。
本文把这套东西拆开，用一套 100㎡ 左右的普通住宅参数把它算到底，给出六张可直接查的表。结论会有点扎心：你纠结的那 2℃ 室温，影响力不到"站起来动一动"的五分之一，也不到"套件毛衣"的三分之一；而就算把所有参数调到完美，也永远有 5% 的人不满意——这不是算错，是标准自带的。
一、PMV 和 PPD 到底是什么
七级标度：−3 到 +3
PMV 的本质是"把一大群人放进这个房间，问他们冷不冷，然后取平均票"。问卷用的是 ASHRAE 七级热感觉标度：
| PMV | 热感觉 | 通俗描述 |
|---|---|---|
| +3 | 热 | 想脱衣服、开窗 |
| +2 | 暖 | 有点冒汗 |
| +1 | 稍暖 | 可以接受，略黏 |
| 0 | 中性 | 不冷不热，忘了身体的存在 |
| −1 | 稍凉 | 想加件衣服 |
| −2 | 凉 | 缩脖子、搓手 |
| −3 | 冷 | 发抖 |
PMV 不是整数，是连续值。−0.5 表示"平均而言，人群的感觉介于中性和稍凉之间，略偏凉"。
PPD：不满意的人占百分之几
只给平均值不够——同一间房里总有人偏热有人偏冷，平均值再好看，个体感受是散开的。PPD 就是把这层离散度也算进去：
PPD = 100 − 95 × exp(−0.03353 × PMV⁴ − 0.2179 × PMV²)
这条式子是 Fanger 用上千份受试问卷拟合出来的，它描述的是"即使 PMV 完全一样，人与人之间代谢率、皮下脂肪、穿衣习惯的差异仍会让一部分人投出不满意票"。
二、六个变量，一个都不能少
PMV 的完整求解需要六个输入。家用场景下它们的典型取值与获取方法如下：
1. 空气温度 ta
温控器、温度计读到的那个数。注意它必须是人所在位置的空气温度，不是挂在墙上的温控器位置的温度（温控器多装在内墙 1.4m 高，那里既不受冷窗影响也不受地面影响，是全家最"平均"的位置，也是最不代表你体感的位置）。
2. 平均辐射温度 tr
房间里所有表面（窗、外墙、内墙、地面、顶棚、暖气片）按角系数加权后的平均温度——冷表面占你视野多大，比房间多大更决定你冷不冷。它和空气温度是两回事：20℃ 的空气里，你离一面 12℃ 的单玻窗半米坐着，身体实际感受到的并不是 20℃。详细的角系数算法与自查步骤见站内专文《室温20度还是觉得冷？用平均辐射温度算一遍》。
3. 空气流速 v
皮肤表面的相对气流速度。冬天家里的主要来源是窗缝渗风、门下缝隙、以及暖气片自身的热羽流。静坐无风的典型值是 0.05~0.10 m/s；靠窗坐着能到 0.20~0.30 m/s。
4. 相对湿度 RH
它影响皮肤表面水分蒸发的散热量。冬季采暖房常见 25%~45%。
5. 服装热阻 Icl（clo）
1 clo = 0.155 m²·K/W，标定场景是"21℃、无风的房间里静坐刚好不冷不热时身上的衣服量"。单件 clo 值可直接相加。详细的穿衣对照表见站内专文《一件毛衣能让室温降几度？》。
6. 活动量 met
代谢率，1 met = 58.15 W/㎡（静坐）。这是六个变量里最容易被忽略、实际影响却最大的一个：
| 状态 | met | 净产热（W/㎡） |
|---|---|---|
| 躺着看电视 | 0.8 | 46.5 |
| 静坐 / 办公 | 1.0 | 58.2 |
| 坐着读写 / 吃饭 | 1.2 | 69.8 |
| 站着做饭 / 收拾 | 1.6 | 93.0 |
| 走动做家务 | 2.0 | 116.3 |
| 擦地 / 搬东西 | 2.6 | 151.2 |
从躺着到擦地，人体自身产热翻了 3.25 倍——比家里任何一台电暖器都猛。
三、单位敏感度：每动一个单位，PMV 变多少
先固定一个基准房间：ta=tr=20℃、v=0.10 m/s、RH=45%、met=1.0、clo=1.0（薄长袖家居服、静坐、房间中央、无风）。这个状态的 PMV = −0.91，PPD = 22.5%。也就是说，这个被很多人当成"标准室温"的 20℃，其实已经有超过五分之一的人不满意。
在基准点附近做微小扰动，得到单位敏感度：
| 变量 | 扰动量 | ΔPMV | 说明 |
|---|---|---|---|
| 活动量 met | +0.1 met | +0.425 | 最陡 |
| 服装 clo | +0.1 clo | +0.194 | |
| 风速 v | +0.1 m/s | −0.167 | 负号＝更冷 |
| 空气温度 ta | +1 ℃ | +0.139 | 只改空气，辐射面不动 |
| 平均辐射温度 tr | +1 ℃ | +0.125 | 只改辐射面，空气不动 |
| 相对湿度 RH | +10 % | +0.062 | 最平 |
但这张表不能直接用来排名，因为六个变量的"可调范围"完全不是一回事：室温你能调 2℃ 就肉疼了，活动量能从 0.8 拉到 2.6。要排名，必须换成现实可达的全量程。
四、反常识一：按现实可达幅度排，空气温度只排第三
把每个变量从"家里真实能到的下限"拉到"真实能到的上限"，只动这一个，看 PMV 走多远（以 1℃ 室温为统一货币折算）：
| 排名 | 变量 | 现实可达范围 | PMV 跨度 | 等效于把室温调 |
|---|---|---|---|---|
| 1 | 活动量 met | 0.8（躺沙发看电视）→ 2.0（走动做家务） | 2.886 | +11.0 ℃ |
| 2 | 服装 clo | 0.6（薄长袖家居服）→ 1.5（毛衣＋棉裤） | 1.786 | +6.8 ℃ |
| 3 | 空气温度 ta | 18 ℃（节能档）→ 22 ℃（舒适档） | 0.579 | +2.2 ℃ |
| 4 | 平均辐射温度 tr | 16 ℃（坐单玻窗边）→ 20 ℃（房间中央） | 0.485 | +1.8 ℃ |
| 5 | 风速 v | 0.05（无风）→ 0.30（窗边有渗风） | −0.439 | −1.7 ℃ |
| 6 | 相对湿度 RH | 25 % → 65 % | 0.247 | +0.9 ℃ |
这就是本文最重要的一张表。你为了 2℃ 室温跟家人争论、为壁挂炉档位纠结、为每平米多烧几方气心疼——而这点幅度只相当于 0.58 个 PMV 单位。同一间房里，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收拾桌子（met 1.0→1.6）给你带来的改善是 1.57 个 PMV 单位，是把温控器从 18℃ 拧到 22℃ 的 2.7 倍；套件毛衣（clo 1.0→1.28）给 0.64 个单位，也比那 2℃ 强。
当然，穿衣和活动量不是"把房间变舒适"，而是"把你这个人变适应"。真正要改善的是房间本身时，排序就变成了：空气温度 2.2℃ ≈ 辐射温度 1.8℃ > 风速 1.7℃ > 湿度 0.9℃。也就是说，在没有穿堂风的房间里，把沙发从冷窗边挪开（辐射温度）和把暖气调高 2℃（空气温度）几乎是同一件事——而前者一分钱不花。
五、反常识二：PPD 永远降不到 0，下限就是 5%
这是整套指标里最反直觉、也最少被提到的一条：
| PMV | PPD | 含义 |
|---|---|---|
| 0 | 5.0 % | 理论最优，仍有 5% 不满意 |
| ±0.2 | 5.8 % | |
| ±0.3 | 6.9 % | |
| ±0.5 | 10.2 % | ISO 7730 A 级上限 |
| ±0.7 | 15.3 % | ISO 7730 B 级 |
| ±1.0 | 26.1 % | ISO 7730 C 级 |
你把六个参数全部调到 PMV 恰好等于 0，仍有 5% 的人投不满意票。这不是测量误差，不是调节不到位，而是写在公式里的常数项——它来自人与人之间真实的生理差异：基础代谢、皮下脂肪厚度、皮肤温度、穿衣习惯，甚至当天的心情。
由此得到一条很实用的判断：家里做采暖，"让所有人满意"在物理上不可能，工程目标只能是"让绝大多数人满意"。ISO 7730 把 A 级定为 PPD < 10%，对应 PMV 落在 −0.5 ~ +0.5 之间。你家的设计目标应该是这个区间，而不是"调到谁都不说话"。
六、反常识三：同一个 20℃ 房间里，可以同时有人冷到发抖、有人热得冒汗
固定房间：ta=tr=20℃、v=0.10 m/s、RH=45%。只改人的状态（穿衣、活动量、所在位置），PMV 跨度有多大：
| 场景（同一间 20℃ 房） | PMV | PPD | 主观感受 |
|---|---|---|---|
| 躺在靠窗沙发上看电视（met 0.8、窗边 tr=16℃） | −2.82 | 98.0 % | 冷 |
| 静坐，坐在单玻窗边 1m（tr=16℃） | −1.39 | 45.2 % | 凉 |
| 老人静坐（met 0.85、穿棉衣 clo 1.2） | −1.38 | 44.7 % | 凉 |
| 静坐办公，房间中央，薄家居服（clo 1.0） | −0.91 | 22.5 % | 稍凉 |
| 穿毛衣＋棉裤静坐（clo 1.5） | −0.16 | 5.5 % | 接近中性 |
| 站着做饭 / 收拾（met 1.6） | +0.28 | 6.6 % | 稍暖 |
| 走动做家务（met 2.0） | +0.70 | 15.1 % | 暖 |
| 擦地 / 搬东西（met 2.6） | +1.24 | 37.4 % | 明显热 |
PMV 从 −2.82 一路跨到 +1.24，跨度 4.06 个 PMV 单位，等效于室温相差约 15℃。同一套暖气、同一个温控器读数，房间里同时存在"98% 的人会觉得冷"的角落和"37% 的人会觉得热"的时刻。
这解释了三件日常困惑：
- 为什么老人总喊冷。不只是"怕冷"。静坐 met 0.85 比成年人办公的 1.0 少了 15% 的产热，即便多穿了棉衣（clo 1.2），PMV 仍是 −1.38，PPD 44.7%——接近一半的概率不满意。而同一时间同一房间，正在擦地的年轻人 PMV +1.24。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只是 met 差了 3 倍。
- 为什么客厅够暖但沙发上坐不住。沙发常靠窗或靠外墙，那个位置的 tr 比房间中央低 4~6℃（本站实测数据，见平均辐射温度专文）。从 −0.91 掉到 −1.39 只要挪两米。
- 为什么"开着暖气还得穿毛衣"不是暖气不行。按表，穿毛衣＋棉裤（clo 1.5）能把 PMV 从 −0.91 拉到 −0.16，PPD 从 22.5% 降到 5.5%——这是全表最舒服的一档，而且比把室温从 20℃ 烧到 24℃ 更省钱。
七、反常识四：同一个风速，冬天是敌人、夏天是恩人
风速这一项最能体现"同参数不同季节效果反号"。同一套 0.05→0.30 m/s 的风速变化，在冬夏两季的作用完全相反：
冬季（ta=tr=20℃、clo 1.0、RH 45%、met 1.0）
| 风速 v (m/s) | PMV | PPD | 场景 |
|---|---|---|---|
| 0.05 | −0.89 | 21.7 % | 密闭房间，无感 |
| 0.10 | −0.91 | 22.5 % | 正常静坐 |
| 0.15 | −1.06 | 28.6 % | 暖气片热羽流边缘 |
| 0.20 | −1.17 | 33.6 % | 靠窗坐着 |
| 0.30 | −1.33 | 41.7 % | 窗缝渗风＋空调风吹到 |
| 0.50 | −1.54 | 53.3 % | 开门对流 |
风速从 0.05 涨到 0.30，PMV 掉 0.44，等效于室温凭空降了 1.7℃。注意 0.10→0.15 这一小段就掉了 0.15，说明低速段的敏感度最高——家里最该堵的不是大门，是窗缝和门底那点持续渗风。这一点与本站《冬天窗户漏风》一文的能量结论完全一致：渗风既带走热量，又直接把人吹冷，是双重损失。
夏季（ta=tr=27℃、clo 0.5、RH 55%、met 1.0）
| 风速 v (m/s) | PMV | PPD | 场景 |
|---|---|---|---|
| 0.05 | +0.46 | 9.4 % | 闷 |
| 0.10 | +0.39 | 8.2 % | |
| 0.20 | +0.13 | 5.4 % | 自然通风 |
| 0.25~0.30 | +0.04 ~ −0.04 | 5.0 % | 最优 |
| 0.50 | −0.28 | 6.7 % | 风扇直吹 |
| 0.80 | −0.52 | 10.7 % | 吹过头，开始偏凉 |
| 1.00 | −0.64 | 13.6 % | 纸张乱飞、眼睛干 |
夏季同样 0.05→0.30 的变化，PMV 从 +0.46 降到 −0.04，PPD 反而从 9.4% 降到最优的 5.0%。
同一阵 0.3 m/s 的风，冬天让你多穿一件，夏天让你少开一度空调。而且风速不是越大越好：夏季 v 超过 0.30 之后 PPD 又开始回升，到 1.00 m/s 已是 13.6%，吹到偏凉。这条规律对冬天的启示是——风扇、空气净化器的出风口、空调的导风板，冬天千万别对着人吹；对夏天的启示是——0.25~0.30 m/s 是甜点区，再大就是浪费电。
八、反常识五：湿度是被严重高估的一项
网上大量内容把"冬天干燥所以觉得冷"当作主因。把数字算出来看看到底值多少：
| 相对湿度 RH | PMV | PPD |
|---|---|---|
| 20 % | −1.06 | 28.9 % |
| 30 % | −1.00 | 26.2 % |
| 40 % | −0.94 | 23.7 % |
| 50 % | −0.88 | 21.3 % |
| 60 % | −0.82 | 19.1 % |
| 70 % | −0.76 | 17.0 % |
| 80 % | −0.69 | 15.1 % |
（基准：ta=tr=20℃、v=0.10、clo 1.0、met 1.0）
把湿度从 25% 一路拉到 65%——40 个百分点，加湿器在家里根本做不到这么大的跨度——PMV 只走 0.247，等效室温 0.9℃。加湿器的真实能力是把 30% 拉到 50%，等效室温约 0.5℃，不到半度。
在本文末尾的投入产出表里，加湿器是所有非硬件措施里性价比最低的一项。干燥带来的真正问题是嗓子干、皮肤痒、静电和木地板开裂，这些都不是"冷"，也不该用采暖费去解决。
九、反常识六：六项改善的 ΔPMV 不能相加
这是本站几篇算表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坑，在 PMV 上表现得最极端。
假设一间"差房间"：靠冷窗坐着（tr=16℃）、有穿堂风（v=0.30）、干燥（RH=30%）、静坐（met 1.0）、薄家居服（clo 1.0）、空气 20℃。它的 PMV = −1.824，PPD = 68.2%。
现在同时做五件事：套件毛衣（clo→1.28）、站起来干活（met→1.6）、沙发挪离冷窗（tr→20.7℃）、密封门窗缝（v→0.10）、加湿（RH→50%）。把前面算出的单变量 ΔPMV 线性相加，预测值是：
−1.824 + 0.643 + 1.571 + 0.475 + 0.337 + 0.123 = −0.498（PPD 约 10%，还是偏凉）
把五个新参数代回完整公式重算，真实值是：
PMV = +0.600，PPD = 12.6%（已经有点偏热了）
线性外推和真实值差了 1.10 个 PMV 单位，约等于 4℃ 室温。方向性错误：外推说"还差点"，实际是"过了"。
原因是 PMV 对六个变量都是非线性的，而且变量之间互相放大——穿暖了以后，风带走的热量占比更高；辐射面暖了以后，衣服的边际收益下降。所以单变量 Δ 表只能用来"排序"，不能用来"累加预算"。要估算组合效果，必须把六个新参数一起代回算一次。这一点和本站《单位与量纲换算》里"给完算式必附边界表"的做法是同一个原则：算式好用的前提是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失真。
十、让不同状态的人舒服（PMV=−0.5），各需要几度
反解公式：给定穿衣和活动量，要让人群平均落在 −0.5（A 级舒适区下沿），室温需要多少？（ta=tr、v=0.10、RH=45%）
| 状态 | clo | met | 所需室温 |
|---|---|---|---|
| 薄长袖家居服，静坐 | 0.60 | 1.0 | 24.2 ℃ |
| 薄家居服，静坐 | 1.00 | 1.0 | 21.6 ℃ |
| 套件毛衣，静坐 | 1.28 | 1.0 | 19.8 ℃ |
| 薄家居服，坐着读写 | 1.00 | 1.2 | 19.3 ℃ |
| 薄家居服，站着干活 | 1.00 | 1.6 | 15.1 ℃ |
第一行和最后一行相差 9.1℃，而它们描述的是同一套房子、同一天、同一个温控器。差别只在于衣服和你在干什么。
最值得记的是中间三行：套件毛衣（19.8℃）比穿薄家居服（21.6℃）省 1.8℃。按本站常用的估算口径（100㎡、室内外温差 20K、季采暖费 2000 元），1℃ 约合 5% 热负荷，1.8℃ 就是一冬约 180 元，年年有、零投入。
关于"1 clo 值多少度"，这里要和站内那篇 clo 专文对一下口径：那篇用的是中性温度的线性经验式 t ≈ 27 − 5·Icl，给出 1 clo ≈ 5℃；本文用六变量完整式在不同基准点求局部斜率，结果是：
| 基准室温 | 1 clo 等效室温（clo=1.0 处） |
|---|---|
| 18 ℃ | 8.45 ℃ |
| 20 ℃ | 7.34 ℃ |
| 22 ℃ | 6.26 ℃ |
| 24 ℃ | 5.18 ℃ |
两者不矛盾——5℃/clo 是 0~2 clo 全区间的平均斜率，而完整式给出的是某一温度点的局部斜率。房间越冷，多穿一件越值：18℃ 时 1 clo 顶 8.5℃，24℃ 时只顶 5.2℃。这本身就是一条很实用的规律：越舍不得烧暖气的人，穿衣服的收益越大。
十一、投入产出：每提升 0.1 个 PMV 要花多少钱
统一从那间"差房间"（PMV=−1.824、PPD=68.2%）出发，每项只改自己那一维：
| 措施 | 投入 | ΔPMV | 每 0.1 PMV | 成本口径 |
|---|---|---|---|---|
| 套件毛衣（clo 1.00→1.28） | 0 元 | +0.643 | 0 元 | 已有衣物 |
| 站起来做点事（met 1.0→1.6） | 0 元 | +1.571 | 0 元 | 行为 |
| 沙发挪离冷窗 1m（tr 16→20.7℃） | 0 元 | +0.475 | 0 元 | 行为 |
| 温控器调高 1℃（ta、tr 各 +1） | 100 元 | +0.288 | 35 元 | 每年运行费 |
| 密封门窗缝（v 0.30→0.10） | 150 元 | +0.337 | 44 元 | 一次性，用 5~8 年 |
| 换厚窗帘（tr 16→19.2℃） | 200 元 | +0.322 | 62 元 | 一次性 |
| 加湿器（RH 30→50%） | 300 元 | +0.123 | 243 元 | 一次性＋电费 |
| 整屋换 Low-E 窗（tr 16→20.3℃） | 4500 元 | +0.434 | 1037 元 | 一次性 |
读这张表要注意成本口径：温控器那一行是"每年"，其余都是"一次性"。密封条 150 元用 6 年，年化 25 元/年，比每年多烧 100 元燃气便宜 4 倍；换窗 4500 元用 20 年，年化 225 元/年，比直接调高室温还贵。
结论和本站《平均辐射温度》《采暖面积口径差》两篇完全一致，而且在 PMV 这个统一货币下看得更清楚：
- 零成本的行为项永远排第一。站起来动一动（ΔPMV +1.571）一项就抵得上换窗（+0.434）的 3.6 倍。
- 换窗是最贵的一档，每 0.1 PMV 要 1037 元，是调高室温的 30 倍。这和"换窗是装修保温第一步"的常识完全相反——原因是原窗不漏气时，它的边际收益本就很低。
- 密封缝（44 元）比换窗（1037 元）便宜 24 倍，因为"最薄弱的一环"在缝上，不在玻璃上。
- 加湿器（243 元）是本表最不划算的花钱项，它的收益甚至低于直接调高 1℃ 室温。想改善干燥可以直接买，但别指望它让你暖和。
十二、这条算式什么时候不成立
PMV 是全世界用得最广的热舒适指标，但它是有前提的。下面这些情况算出来的数只能参考，不能直接当结论：
| 情形 | PMV 会怎样 | 原因与应对 |
|---|---|---|
| 局部不适（冷地面、冷窗辐射、头足温差、局部吹风） | 算出来偏暖，人却觉得冷 | PMV 是全身平均量，和 clo 一样天然看不见局部。脚踩 24℃ 木地板的接触温度是 28.5℃，光脚踩 20℃ 大理石只有 23.2℃——这些它一概不知。见本站《光脚踩地面的接触温度》 |
| 刚开暖气的头半小时到两小时 | 算出来比实际偏冷 | PMV 假设稳态，而墙体、家具、地面都在升温过程中，人的热感觉滞后于空气温度。地暖系统这个滞后尤其明显 |
| 老人、儿童、病人 | 算出来偏暖 | met 取值 1.0 是健康成年静坐。老人基础代谢低、儿童体表面积比大，实际 met 与 clo 都要单独修正 |
| 穿堂风、门窗开启的对流 | 算出来偏暖 | PMV 只用一个平均风速，无法描述"身上某一侧被吹"。局部风速超过 0.3 m/s 时应按吹风感单独判断 |
| 湿度极端（RH > 80% 或 < 15%） | 误差明显放大 | 皮肤蒸发散热模型在高湿下会失效，此时 PPD 的实际值高于计算值 |
| 自然通风建筑、适应性人群 | 算出来偏冷 | 长期自己开窗调节的人对温度的期望会随季节漂移，这是 PMV 模型之外的"适应性舒适"效应 |
| 辐射不对称超过限值 | 算不出来 | PMV 给的是全身平均值，单面冷窗造成的不对称辐射要另外用 ISO 7730 的不对称限值判断（见站内平均辐射温度专文） |
一句话总结：PMV 擅长回答"这间房整体上够不够暖"，不擅长回答"我这个位置、我这个人、此刻舒不舒服"。后者要看局部量。
十三、四步自查：把你家的 PMV 算出来
不用记公式，按下面四步取数，代入本文的表格就能定位问题：
- 量空气温度 ta。温度计放在你常坐的位置、1.1m 高（坐姿呼吸高度），离开暖气片和窗口至少 1 米，静置 15 分钟再读。不要直接用温控器的读数。
- 估平均辐射温度 tr。最省事的办法：用红外测温枪测六个表面（窗玻璃、外墙、内墙、地面、顶棚、暖气片）的内表面温度，按各表面"占你视野的比例"加权平均。坐着的粗略权重：窗 0.3、外墙 0.2、内墙 0.3、地面 0.1、顶棚 0.1。测玻璃时要贴电工胶带，否则 Low-E 膜面读数严重失真（详见站内红外测温枪专文）。
- 查衣服 clo 和活动量 met。对照站内 clo 专文的穿衣表取值；met 按第二节那张状态表取。
- 定风速和湿度。风速没法用家用工具准确测（钳形表测电流那篇讲过"工具边界"的思路，风速计同理，家用款在 0.1 m/s 以下基本不可信），直接按场景取：无风 0.05~0.10、靠窗 0.20、明显有穿堂风 0.30。湿度用任意湿度计即可。
拿到六个数，先看第四节的全量程表判断"哪一项最值得动"，再看第十一节的投入产出表决定"花不花钱"。先看 tr 和 v，最后才动温控器。
五个常见误区
误区一：把室温当成了舒适的全部
按现实可达幅度，空气温度只能排第三（等效 2.2℃），排在活动量（11.0℃）和衣服（6.8℃）后面。室温是唯一"花钱才能改"的变量，却不是最有效的那个。
误区二：认为存在一个"人人满意"的温度
PPD 的下限是 5%，写在公式里。工程上合理的目标是 PPD < 10%（PMV −0.5~+0.5），追求人人都满意是在追求一个物理上不存在的东西。
误区三：冬天开除湿/加湿能改善冷暖
湿度从 25% 拉到 65%（家用加湿器做不到的幅度）只值 0.9℃ 室温，实际能做到的 30%→50% 只值 0.5℃。加湿器在投入产出表里每 0.1 PMV 要 243 元，是性价比最低的花钱项。
误区四：把各项改善的效果直接相加
本文第九节实测：五措叠加的线性外推是 PMV −0.50，真实值是 +0.60，差 1.10 个单位、约 4℃ 室温，而且方向相反。Δ 表只能排序，不能累加。
误区五：风速越大越凉快，冬天夏天都一样
冬天 0.3 m/s 的风扣掉 1.7℃ 等效室温；夏天同样 0.3 m/s 把 PPD 从 9.4% 降到最优的 5.0%。而且夏季超过 0.30 m/s 之后 PPD 又开始回升，1.00 m/s 时已回到 13.6%——风速有最优点，不是越大越好。
FAQ
Q1：PMV 和 PPD 到底是给谁用的？我家有必要算吗？
它本来是给设计师算空调和采暖负荷用的。对业主的价值不在"算准"，而在排序：知道六件事各自值多少，才知道该把钱和力气花在哪。多数家庭真正需要的只是第四节那张全量程排名表和第十一节的投入产出表。
Q2：既然活动量影响最大，是不是"多运动就能少烧暖气"？
不能这么推。活动量改变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间房"——你坐下来还是冷。正确用法是：按你最常处于的状态来设定室温。家里如果多数时间在做家务，18~19℃ 就够；如果多数时间坐着看书，就得 21~22℃。反过来，为了偶尔的客人把室温常年烧到 22℃ 是浪费。
Q3：为什么我按 PMV 调到 −0.5，还是觉得脚冷？
PMV 是全身平均量，看不见局部。脚冷是接触温度问题（由地面材料的蓄热系数决定），和全身热平衡是两回事。解决方案是袜子、拖鞋或地毯，不是继续烧暖气——本站接触温度专文算过：棉袜对脚底接触温度的改善是换木地板的 1700 倍性价比。
Q4：老人和小孩需要单独调吗？
需要，但不是简单"调高几度"。老人 met 低（0.85 左右），同样室温下 PMV 比成年人低 0.5 左右，等效室温差约 2℃；婴儿 met 与体表面积比都与成人不同。更有效的做法是改善他常坐的那个位置的局部条件：挪离冷窗、加靠垫隔断冷墙、脚下铺地毯——这些是改 tr 和局部接触温度，比全屋升温省得多。
Q5：这套指标是中国标准吗？
PMV/PPD 出自丹麦学者 Fanger，是 ISO 7730 和 ASHRAE 55 的共同基础，我国的 GB 50736《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也把它作为热舒适评价方法，并给出了符合国人习惯的分级取值（Ⅰ级 PPD ≤ 10%、Ⅱ级 PPD ≤ 25%）。本文的计算用的是 ISO/ASHRAE 的标准式。
Q6：我把六个数输进去，网上算出来的和本文不一样？
三个常见原因：①你用的工具可能只改了 ta 没改 tr（很多简化计算器默认 tr=ta，而家里这两者往往差 4~6℃）；②clo 取值不同（薄家居服 0.6~1.0 的差别就能造成 0.8 个 PMV 单位）；③风速默认值不同（0.10 与 0.15 之间差 0.15）。核对这三项，多数差异都能对上。
小结
把全文收敛成四条能记住的结论：
- 空气温度只排第三。按家里真实能调的幅度排：活动量等效 11.0℃、衣服等效 6.8℃、空气温度只有 2.2℃。你为 2℃ 纠结的精力，不如花在"站起来动一动"和"套件毛衣"上。
- PPD 永远降不到 0，下限 5%。把六项全调到完美也做不到人人满意，工程目标是 PPD < 10%，即 PMV 落在 −0.5 ~ +0.5。
- 同一个 20℃ 可以又冷又热。同一间房里 PMV 能从 −2.82（躺靠窗沙发）跨到 +1.24（擦地），跨度等效 15℃ 室温。老人喊冷和年轻人喊热可以同时成立，他们只是 met 差了 3 倍。
- 性价比排名是：零成本行为 > 密封缝 > 厚窗帘 > 加湿器 > 换窗。换窗每 0.1 PMV 要 1037 元，是密封缝（44 元）的 24 倍——因为最薄弱的一环在缝上，不在玻璃上。
给一句话的行动建议：先挪沙发、再堵窗缝、最后才拧温控器；把换窗的钱先花在密封条和厚窗帘上。至于要不要为"湿度"花钱，看完第八节那张表你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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